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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日子

2020-09-23 06:22来源:投稿作者:无名阅读:1

    青村李窑村的大姨妈“五七”了,我和妻子一同前去拜祭。中午吃饭了,与李窑村的几位老人是一桌,因为相互不认识,饭前自我介绍了一下。老人们都比我大,比大姨妈小。他们问我做什么的,我说做老师的。他们说老师退休工资高的,但他们的收入也不错,每个月也有两千元到手里,到了年底,村里还有一次性的补助,有三千多元。所以,这日子富裕又太平。一位男性老人对我说,小兄弟,这是朝代的好,从古到今,有哪个朝代,可以让你坐在家里等着拿钱的,我翻了一下日历,没有,只有现在有。说罢一副自足自得的神情。饭间,还有老人说,日子好了,其他不想了,想多活几年,最起码要像你大姨妈一样。

  大姨妈仙逝时,享年88岁。

  我想起了母亲说的话。许多的傍晚,我和母亲一起烧饭,下午五点半,一家人团团桌桌开始饭,有时我们会议论到村里的许多事情,在说完村里给老百姓好处的时候,也会说到一二件不开心 的事情,比如机耕路弯道的拓宽,一直没有落实。我们一说,母亲的脸色就会显得不悦,如果我们讲多了,母亲会插嘴,不要说不好,现在蛮好了。母亲举了自己的例子,自己八十多岁了,论吃的、穿的,用的,可以不用我们一分钱。这养老的钱是谁给的?母亲没有说“政府”两个字,说了一句,一家人家有一个好的当家人是福分。我们听懂了,就顺着母亲,说我们是在说政府的好呀,只是希望好上加好,母亲说,好上加好倒是对的。

  我想起了爷爷,爷爷的日子是不能与母亲比的。

  爷爷是村里的放水员。这个活儿是村里给爷爷的殊遇。爷爷是个读书人,放水活儿时间是阶段性的,劳动强度不大。我大学毕业后,爷爷已经做不动这个活儿了,收入没有了,但他每天早晨要到钱桥镇上去喝茶,茶水很便宜,但也是要花钱的。我大学毕业后,几乎每个月从工资里抽出几元钱给爷爷,最少三元,一般五元,有时给十元。爷爷也不拒绝,这是孙子给的,除了解决实际问题以外,还有一份荣耀在里边,拿了自己就多一份开心。

  后来的爷爷也有钱了,那是村里给的,是五元。爷爷拿了几年之后,村里给了八元,再后来是十元了。这是集体的钱,国家的钱,爷爷感恩 戴德。那时起农民也有了退休的钱。不干活,可以拿钱,而且月月给到自己家里、手里。在爷爷的认知里,这是盘古。这是开明朝代给予农民的幸福 ,他的脸上洋溢着对国家的信任与感恩,我们说点什么的不好,爷爷就会很愤怒,他是不允许我们发半点牢骚的。

  时间到了今天,父亲 也到了爷爷的年纪,父亲生病了,就是生病,父亲也觉得日子丰衣足食,其他不说,他要吃什么,我们可以买什么。我们呢?买什么吃的都不怕,因为袋里有点小钱,还有我们想买什么就有什么。这在父母 的眼里也是值得骄傲的,想当年,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想吃的东西。父母说,现在的日子是要啥有啥的日子,要啥有啥的日子是神仙的日子。

  我烧好饭后,有时我会去后面的叔叔家去看看。

  叔叔原是70年代村上的队长,也是一位老党员。做队长那些年,他是一身水,一身泥,做惯了,也苦惯了。对于现在的日子,对比的感知程度比我们清楚、强烈。他对我说,现在,不出工,不出力,还要给钱,这钱还要年年再加,一年比一年多。这种日子,做梦也蛮难做到的。最后他告诉我,他现在想通了,自己的任务就是做好神仙,就是吃好,穿好,用好,还要身体好。

  上一回去杨王村民家里上家风课,大家都说到了现在的日子。杨王村民告诉我,杨王村里除了社保,还有一个叫村保,村保给与的经济待遇比社保要高。大家笑开了,我们村里的老人有两张卡,一张是国家给的,一张是村里给的。大家都说现在的日子钱用不完,日子比神仙过得还要好。我问他们,你们的子女回来么?他们都说,回来,很忙的,买的一点水果看看我们,我们开心了,就多给他们一点钱,他们回来看望我们是合算的。说好后再补充,反正我们的钱将来也是他们的。早给晚给都是给。他们问我,这样做对不对?

  没有什么对与不对,把日子过成神仙,没有人不喜欢。

  高明昌: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散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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