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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志敏作品 | 家住侨乡七都岛

2020-10-18 06:35来源:投稿作者:无名阅读:3

    一、江

  八百里瓯江水,挟带大量浊泥沙石,浩浩汤汤奔涌到温州杨府山段时,缓缓拐了一个大弯。也不知何年何时何缘何故,随着洪流撒欢入海的一粒石屑,或许是累着了,或许是耍小孩儿脾气,就那么在江底停滞了一下,导致大帮沙石泥土相继打着脚绊,在江底摔跤翻滚转起漩儿,逐渐聚集沉淀,滞留了下来。千万年来,年长月久,日积月累,缓缓冲积成瓯江四岛之一的七都岛,呈树叶状镶嵌在瓯江当中。

  三年前,温州旧城进入大拆大整、大建大美攻坚阶段。通过全长两公里的七都大桥,我家搬入距原住址八公里的七都岛。因为土地开发的阳光暂时还没有普照七都,虽与城市咫尺可见却犹如天涯,这里保持着千百年一贯制的原生态,安静得连银针掉地都能听见声音,只有阵阵风儿掠岛呼啸而过。

  清楚记得2016年11月21日,第一晚睡在水中央,朦胧中忽然听得哗啦啦大片水声奔涌而来,我不禁直起身子,惊问还在整理房间的妻子,这是否传说中的瓯江大潮。妻子侧耳倾听片刻点头称是。次日清晨,我起身跑出小区墙外,只见风平浪静,浊水轻拍江岸,那种被包容在水中的感觉不要太微妙。优美 的环境和干净的空气,让我不由分说喜欢上了这个小岛。性格所致,之前我取过枕江散人的网名,今天却感觉使用岛客二字最妥贴。在这个岛屿,我只是匆匆的过客。

  对忙碌如工蜂的温州人来说,虽然大家平时涉足七都的时间不多,但是平常隔江相望,对此岛并不陌生。寒暄时听到现如今我家住了七都岛,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家可是住别墅?

  万国别墅群是七都岛最著名的传说。七都岛99%原住民家里都有人生 活在欧美国家,家家户户住在风格各异的别墅里,家境普遍优于其他街镇居民。随之出现的独特现象是,岛上罕有青壮年,路上行走所见大部分是老年人,和在国外出生送回祖父母 膝下抚养以慰老怀的孙儿女。

  这些手头比较宽裕的老农民,去中国银行排队兑换外币,顺带讨论了一通国内外形势后回家,坐在阶前头竹椅上发了一会儿呆,便开始采摘房旁屋角种植的生态瓜果蔬菜,搬到村头临时棚架一字儿排开,出售给周末上岛旅游的市民和新岛民。他们阳光留痕的脸上,始终保持谦和憨厚的笑容,用浓重的永嘉口音和客人讨价还价,他们以此斤斤计较的营生,来打发如阳光一样漫长的时光。

  多少年来,七都扮演的一直是永嘉重要产粮区的角色。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却使七都岛完整保存了她的特色。由于条件限制,七都有据可查的文字不多,网络上不少传说口口相传,也有可能以讹传讹。近年来七都街道重视抢救稍纵即逝的历史,动员村里许多耄耋老人开动脑筋着手记录村史,成为七都第一批文史资料。事实上,影像资料同样重要,星罗棋布的万国别墅群正在逐渐拆迁消失过程中,如果再不加紧记录拍摄,所有这一切,就真的只能在传说中寻求了。

  2001年区划调整后,七都从永嘉县划归鹿城区。都说血浓于水,根深蒂固,岛上的原住民,离乡不离土,始终保持着原来的风俗习惯,他们的五官、皮肤、口音,都是浓浓的永嘉味。走亲访友去上塘,销售进货到乌牛,血亲娘家在瓯北,谈婚论嫁上楠溪,就连老人叶落归根,也是哭哭啼啼敲锣打鼓,乘船送往永嘉老家。

  1993年夏天,我采访过台风灾后的七都岛。那时还没通桥梁,我们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轮船,绕道永嘉乌牛码头登上七都岛,现场所见,轮船被台风掀上房顶,灾情惨重。而今如铜墙铁壁的环岛路,既是旅游健身绿道,更具备堤坝功能,令七都岛再无水灾之患。

  1998年5月,横跨七都的温州大桥建成通车;2012年12月,连接鹿城的七都大桥建成通车。这一切,打破了七都岛的宁静寂寥。交通四通八达,看似给七都半岛带来了福音,从另一角度看,也彻底终结了千百年牧野仙踪的历史。温州大桥,七都大桥与陆地的连接,使岛屿在航拍的镜头中,像极一只巨大的蜘蛛。这一都市岛镇,自此翻开新的篇章。

  我一直想完整地感受一下我居住的这个岛屿的周边轮廓。但始终没有机会惬意地走上一遭。终于在一个周末,拉了妻出门,各骑了一辆公共自行车,兴冲冲地往环岛路而去。刚开始,她兴致很高。寥廓江天风光宜人,浩浩荡荡一览无余,灯塔江堤诗意盎然,轻风阵阵扑面而来,的确令人心旷神怡。已有部分建筑工地开始动工,脚手架包裹着的高层建筑拔地而起。不料,未到四分之一路程,她就直喊,逆风骑车吃不消。她更喜欢步行。先回去吧。好吧。风紧扯呼。首次环岛游,至此告吹。可是,我实在很想再去骑游一番。多次蠢蠢欲动,都因没有足够时间而作罢。

  上个周末,运动一下的渴望不可遏制。我再不想让其他念头干扰,匆忙出门,骑上自行车开始我的环岛之行。纯净的江风,带给人的感觉是极棒的。极目远望,江水浩淼。遥望对岸的高楼大厦,栉比鳞次。那是环绕陆地岸边建设的滨江CBD。

  途中,不断有人车交汇。看来,寻找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透透新鲜空气,是许多人共同的想法。本岛人估计不会多,旅行不就是从自己呆腻的地方去别人呆腻的地方吗?平时应有多人环岛骑行。今天大约是将雨天时,人不很多。

  二、岛

  七都最大的特点,就是绝大多数自然 村农居,坐落田间,稀稀落落。许多座一看就是豪华的华侨屋,高端大气上档次,颇有万国建筑博览会气势,只是人气不旺,绝大多数似乎无人居住。有可能是华侨往年衣锦还乡时,把老屋或者宅基地拆了,扩建成一座别墅放在老家,光宗耀祖,是他们的共同心愿。他们只是存了一份日后叶落归根的念想吧。有些人当年可能只是考虑建个新屋,供父母居住。后来有些老人也都带了出去方便相互照顾了。

  我以租房的名义走入一户农家大屋,迎门是一座巨大的香炉,供奉的是关云长关公关老爷,手握青龙偃月刀,面如重枣,唇若涂丹,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那股气场足以让你退避三舍。整座大屋从头到尾,格式布局类似宗堂庙宇,墙壁已被香火熏成乌黑颜色。也有些房子基本是多年来人去楼空。白云千载空悠悠。从镂空的铁栏杆处,依稀可见院内阶前已长满荒草,荒无人烟,一副衰败景象。一路东思西想,沿途所见萋萋芳草。正可谓一声啼鸟,一番细雨,一阵东风。桃花吹尽,门掩了残红。

  又经过高速公路温州大桥另外一端桥梁底部。这一片属于农田法定保护区。前沙村彻底清理了垃圾堆积场。桃红柳绿中一路看去,田野中,懒懒散散地,有许多条当年小牛,随了老牛,也无需农人照料,漫无边际地随处踱步咀嚼青草,小尾巴甩来甩去驱逐蚊蝇。看见有人路过,嫩黄色眼神,柔柔地看你一眼,依旧磨着牙嚼它的草去。有意思的是,很自然地,每一条牛旁自有一只白鸟相伴,目不转睛,昂首阔步,及时啄食随草根扯出或随牛蹄翻出的爬虫飞蛾。

  额头忽然感觉有凉快雨丝飘落。不一会儿,绵绵细雨便变得淅淅沥沥,不知不觉间下得稠密起来,又不知不觉中越来越绵长细润。事实上已退无可退,堤坝上完全没有遮盖躲藏的地方,骑回去也是十几公里的路程。所以,唯有一往无前,虽刀山火海我往矣。通往瓯江彼岸的小码头,一艘小铁板轮,稀稀拉拉几个乘客,快跑躲雨,老老少少的,有个老妇人大呼小叫地提着小孩儿,往船舱里钻去。

  这是通往龙湾区状元的方向。听村里人说,“状元——七都”轮渡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最早是靠人力划船,几十年前才有马达动力。”最早的票价是5分钱,后来涨到8分、1角……一直到如今的3元。七都大桥通车前,轮渡一天的客流曾高达五六百人。七都当地村民种植的瓯柑、蔬菜等不少都是通过渡轮外运销售,运输成本相比私家车和公交都更加节省。当地不少村民会选择坐船到状元买菜。

  天地迷朦昏暗,岛外隐隐约约的远近山峦,都已笼罩在烟雨中。在骤雨中骑行很长时间,经过又一个通往乌牛方向的码头,这边有一座新建不久的候船室。本想前去躲雨,后来想想全身都已淋湿,衣服完全黏到身上,索性勇往直前,及早回家。忽然发现,一条小河沟边,有多人一人一伞目不转睛全神贯注专心垂钓。我边骑车边数了一下,居然有36人之众,可见钓鱼爱好者也像有些瘾君子要抽空出去抽颗烟似的,具有顽固习性。人是需要有一种精神的。

  身体感觉越来越冷,体表温度都被风雨带走。我一边自我鼓励,一边加紧踩车。幸而经过大片荒无人烟的别墅区后院不久,便接近上沙村口。前方因又要新建一座通往永嘉的跨江大桥,道路已被阻断。拐进羊肠小道,穿过建设公司厂区。环岛之行至此也便告一段落,可是这种体验也是很开心 的。毕竟围绕全岛走了一遭,一偿宿愿。我决定乘兴走访七都岛尖上的樟里村。

  近年来,周末休闲游方兴未艾,使邻近游客和七都半岛有了更多亲近。越过七都大桥底下,最先吸引眼球的,当属壁画樟里。樟里是一个传统的江南水乡,流水潺潺,桃红柳绿,鸟语花香。鹿城因地制宜,在樟里大力倡导文创产业,使这里旧貌换了新颜。

  七拐八弯通过樟里村的蜿蜒小路,我找到樟里村委会所在地老黄垟。发现村委会对面的影墙上,刷有这样的字样,让刚来的人,对村情能有一个初步的掌握:

  约在800多年前,樟里村夏氏族第一代由青田沿江而下捕鱼,第一代太祖安居樟里樟树下,从此,在樟里村定居,樟里也由此而得名。结合海岛渔村、江南侨乡等特色,樟里村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历史文化与民俗风情,也有着久远的支部历程与红色记忆,这些年在基层党组织有力的带领下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这里,是温州侨乡的代表,是温州文创产业的实践基地,是繁华都市的一隅乡村风情。一座哥特式风格的百年建筑,一家收藏了侨乡旧时的家什博览馆,一片淡雅画风的墙绘建筑,一群拥有梦想 的创意商户,一村由瓯与欧风格相融的民居……文化、艺术、时尚在这里交融,情怀、快乐 、梦想在这里实现。

  这些文字,基本上厘清了樟里村的社情。

  整洁的办公室里,村支书包爱通正帮着忙碌的办公人员,接收村民送过来的自来水管到户安装费,每户交580元。许多老农农妇手里紧攥现金,听得他们要签名 时,轻声说道能不能按手指印,姓名不会写,希望会计同意,方便他们。也有一些老人用上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七都的自来水,用的一直是龙湾状元水厂,现在开始接入市里的公用事业集团管道。

  七都岛空气特别通透,阳光尤其热烈。济济一堂的老农农妇,清一色地满脸皱纹,身材瘦削,枣红色脸膛,淡淡地微笑着,相互谦让,轻轻交谈。许多老人戴着白色的巴拿马式塑料凉帽,或许这也是七都侨乡的风格之一。

  三、人

  包爱通和村民们一样,拥有七都人特有的枣红色的肌肤,快人快语,看上去热情又精明。他走南闯北几十年,一开腔,还是一口亲切浓郁的永嘉话。随着他的叙述,我大致了解到樟里村的过去和现在。

  樟里村,原先有七个自然村。又不知何年何月,黄瓜棚自然村被某次迅猛大潮冲走,剩下现在的老黄垟,高前背,当桥前头,虹桥头,樟树下,东郭。沧海桑田,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 ,不断改变着七都的模样。

  七都村民的姓氏比较清晰,六大行政村当中,上沙村,基本上姓黄、胡;樟里村,姓夏、陈、黄;板桥村,姓林、陈;老涂村,姓翁、瞿;吟州村,姓金、林;至于前沙村村民的姓氏,就比较复杂,有许多种姓氏。七都大部分村庄保存完好的族谱显示,七都的大部分村民,和永嘉村民一脉相承。

  七都岛千百年孤悬瓯江之中,出入甚是不便,老涂、樟里、石牌等村的村民,由乡绅牵头,经过堂众商量,自报公议,各家支出纹银几钿,建造老黄垟、黄瓜棚木道,以方便航船航行。瓯江潮,分早潮、晚潮。村民早潮时,需半夜起来赶到埠头乘船去温州水门头。打船老大会吹喇叭通知大家,吹一声,挨家挨户起来做饭;第二声,旅客要出家门;第三声,催促大家加快步伐,快快上船。当时到温州相当麻烦,真是天光早,起五更,好几个钟头坐渡船到温州水门头,卖担柴,柴钱用来购买生活 用品。水门头专门有针对七都、灵昆、双屿、山屿等地的早潮商店,早上两点就打开店门,迎接顾客。七都客卖了柴,心里就安定下来,稍微喘口气便挨家挨户到各店给家里人扯布籴米,购置家里用品。一村一只航船,樟里村当时和板桥村合称樟桥村,也有自己村里的轮船,修修补补,也用了五十来年。

  包爱通有五兄弟,一个姊妹,他是1962年出生的人,家里困难,五个兄弟,一个姊妹,没房子住,自小不爱读书,也没条件读上去,当时岛上也没有读书的氛围,所以在樟桥小学只读到五年级就放弃了。生活所迫,读书时要兼顾赶牛,书包放牛身上,或挂在牛角上,扯一根草茎含在嘴里,躺在草坪上看云彩在天上飘来飘去。书读一张撕一张,折书包块和小伙伴玩耍。

  从12岁开始,包爱通和小华等人搭伙计,一起出去弹棉胎,乘轮船离开温州出去谋生,开始是去湖北弹棉胎,逐渐走遍千山万水。他笑说,电视连续剧《温州一家人》拍了上部拍续集,我的故事,拍电视剧也能拍个54集。

  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18岁,包爱通走江湖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一般出去是坐四等舱,船票是5.5元一张,4等,后来涨到7.1元。当时公社化,出门都要打证明,老涂大队书记的儿子也打证明,相约一起到水门头客运站,结果被穿公安蓝制服的管理人员,当作投机倒把非法人员扣了手铐。

  没办法,只好改变思路乘车出门,坐船到永嘉港头,再乘车到海门刘屿,转乘工农兵轮船到上海,改乘长江轮到武汉。乘长江轮时,大家买一张通铺票,轮船公司门口进去时节,10个人,买1张票,10个人乘机涌进去。坐火车买不到票,也舍不得买票,只好全体逃票。在托运站,看见运煤的火车,吭哧吭哧开过来,询问道班工人,火车是去哪个市的,偷偷爬上去,上下两条棉胎铺着盖着,在火车上苦着熬着,吭哧吭哧开到目的地,看看有人没人,静悄悄爬下,偷偷溜出火车站。

  到处找活儿干,当时跟着老师班,抽的是大公鸡香烟,大家在一起,熬着苦乐生活,一天天也就这样过去。有弹棉胎生活时是相公,没弹时就是乞丐儿一样的苦。夜晚住不起旅馆,栖息在别人家的墙间角,或者找个澡堂过夜。清晨醒来,无处可去,看太阳上山,看太阳下山。在江屿地方,恰逢税务所检查,无路可走,吓得逃到厕所上躲藏。有个同伴姓夏,普通话发音不准,姓华还是姓黄说不清楚,惹出许多笑料。苦中作乐,日子倒也过得飞快。出门用的介绍信磨破了,自己找个肥皂头儿雕刻起来,涂上红印泥,在纸条上按一下也能对付过去。路上查得严,有个叫万金的同伴,一路吃惊吃吓,都要被吓神经了,一看到穿制服的人影,就吓得瑟瑟发抖。外边回来,没赚到什么钱,只能喝碗面汤,写信给家里,在外边过得这么苦,最后还是回来了。真是出门一里,也不值屋底。

  后来开始学木匠做大木,到贵州东面做生活,在贵阳那边过了四年,跟永昌过的堂,帮人家做间底,5角钱一天。带几个徒弟,17元一天,到新疆,甘肃天水。永昌儿子也过来,带洪兵,国生的儿子,信义,找不到生活做,饿得不行,路上碰到,本地人在外地碰到,都会有些面熟,问,你是哪里人?老师,我是七都人。包生,认识的,身边没一分钞票,肚子饿,带他去吃了一碗凉粉,到老了都记牢。1.5元,他父亲 来还10元,借钱,摆酒,在宝鸡,分两包牡丹香烟表示感谢,幸亏你们帮忙,否则人都回不来。

  回来后,上辈排阵,安排结婚讨老婆。搞不到吃,去钓鱼,走海。后来想到买卡沙机挖沙,去青田,去上塘,筹钱又买一只船,去江西,鄱阳湖,广州,虎门,保安等地到处挖沙,在飞机场边,福永那个地方,一个晚上挖了12万元,停了。当地人心生起,要求把船转给他们,船办起时用了27万,当时卖了300万。

  回来遇到关系不错的两位世叔,讨论以后,决定去学驾驶证,原来在农村里开过拖拉机,有过经验,理论考了95分,瞿溪到车管所,考吉普车实地一次就考出来了。开始开出租车,到飞机场,去上海接客。

  四、村

  包爱通有2个女儿,还在读书。当时的风气,熟人如果听到小的在读书,会说也好;如果去了国外,就说嗨好(很好)。开了几年出租车后,他决定去意大利,以劳工身份办出去。

  到了罗马机场,一眼看出去,很旧的城市,当时就很丧气,想买票回来。他妈妈说别回来,倒霉的,要坚持下去。举目无亲,没熟人帮衬,租一个房间住,400元,月工资才800元。翻看华人报纸,看到上面登的招人广告,是帮人做饭,到一个叫“安国那”的地方。他花16欧元买火车票,去“安国那”,海边的一个城市。售票处的人把电脑侧转来看,他也就用手指一指,买了一趟快车票。50来岁的老板来车站接他。工作是在一个制衣厂做饭,这个衣厂,有40来人,没有行政文员,他要打扫6个卫生间,800元工资。女职工很多,卫生间很肮脏。干了一阵子,他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就想着换个工作。

  这期间,他换了几家企业。姨父正好在一家餐馆做大厨,就叫了他去洗碗,那是一户山东的人家,洗一个月碗,900元。当时真是什么工作都做过。做保姆,护送老板的儿子去读书,换灯泡接线路,马桶堵塞了也要去清理。在“肥罗那”,信河街阿海开的餐馆里做三厨。后来又去了“肥罗那”另外一个餐馆。在餐饮业做了7年,人勤快,爱干净,天天把餐具擦得光光生生,工资慢慢地从800元加到1000元,人很被老板看重。洗过7个月碗,炸油锅一年,二厨配菜,后做大厨3年。

  在外边呆了多年,也想回来了。2013年3月份,包爱通回到七都,恢复了户籍。

  当时七都当地有人因为基建事宜敲诈勒索出了事,上沙,老涂,派出所,镇里,土地局,抓了23个人。这是七都岛有史以来出过的最大的案件。

  包爱通在家玩3个月,想出门,妻子不小心把脚摔了,于是在家又玩了3个月。组织上人手缺得厉害。有领导过来征求他的意见,问他可否把村干部职位担起来,工资不高,也就1600到1700元。他在国外还有工在做,老婆女儿都反对。包爱通心肠软,领导来问了,也是个意思,不好意思回绝,那就搞一届吧。当年大旱,翻水站水翻了两番,辛辛苦苦把晚稻插下,人整整躺了一个星期。2014年,大家选举他当了村党支部副书记。两到三个月后,转当书记。

  七都村民十成有九成是华侨,挨家挨户有人在国外。过去有人说,留在七都家里的,基本上是老人和孩子;现在更明显的趋势却是,就连孩子都很少留在国内了。和老华侨们相比,新一代更优秀更出色,原来华侨在国外做裁缝、做皮鞋、当厨师,一开始从事的大多是劳力兑伙食的工种,需要辛辛苦苦打拼,没时间没精力照顾子女,所以只能把孩子送回国内委托老人照顾。如今年轻一代华侨,知识层次普遍比较高,学士、硕士、博士比比皆是,经济收入也水涨船高,考虑到隔代教育 可能存在的弊端,已经很少有人想到把孩子送到老人身边抚养。而村民严重老龄化趋势,派生出最明显的问题就是,就连村民会议都开不起来。

  此时,鹿城区在大力推行乡村振兴计划,一眼就相中了品貌清奇的樟里村,经过一番又一番讨论研究,终于落实下来。领导很重视这项工作,拨下了一笔经费,建设现代新农村。这股风一吹过来,如果不跟牢,不带头,村里失去这个机会以后就没了。美丽乡村建设工作千头万绪,千根线一根针,事事需要村里有人牵头做起来。包爱通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决定带头去做。他们定下设想,怎么去打造栏杆,疏通河道,安装路灯,投入精力搞新农村建设,几年来一直没有停顿,脚不停,手不歇,陆续搞到现在。

  包爱通和村两委干部统一了思想,觉得不能坐而论道,要想方设法排阵想措施,商量来商量去,动了不少脑筋,先把村级经济搞上去。在区委区政府和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投入大量的资金和精力,以建设文创基地为宗旨,着力打造樟里文创村品牌。经过精心梳妆打扮,如今樟里建设得令人耳目一新,果真是小桥流水,杨柳依依,白墙青瓦,墙体彩绘,意境如诗一般,美得像一幅画。

  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如今村里吸收文创、金融、珠宝企业40来家,老百姓收入一年400万,村集体经济收入20万。过去房子没人住,即使有人来租也只两万,现在升到七八万甚至更高,现在房子都租不到了。整个环境的档次提高了,就有资格挑挑拣拣,考虑到村民人身财产安全,大家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房子只租给搞文化创作的温州人,不能租给外表看起来就不顺眼的、乌烟瘴气、流里流气、穿拖鞋的某些人,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安全隐患,在场地卫生方面也有了保障。村民从环境改良中尝到了甜头,几乎家家墙上有壁画,户户经济有收益。环境好了,村民的腰板都挺直了,考虑问题的思路也大有转变。

  如今的樟里村,那是高空吹喇叭,名声在外。中央电视台过来报道,各种奖状发了一大叠,中央党校的学员来参观,各县市区的人也纷至沓来,都到樟里来做客。有关部门也经常过来检查验收,这里看上去还不大好,马上整改,不能倒鹿城区的霉是不是。村委会也装修起来,要有个招待客人的地方。樟里被列为红色阵地,党建示范村,党的红领,各种活动紧锣密鼓开展起来。

  和樟里村一样,大家对上沙村、板桥村、老涂村、吟州村、前沙村的前景,也都十分看好。毕竟,都市里安谧的田园风光,已经成为稀缺资源,人们的心灵需要有一处诗意的栖息地。

  作者简介:金志敏,1963年12月生,浙江温州人,主任编辑,曾任温州日报新闻摄影部主任等职,从事新闻工作27年,获得多项新闻奖、文学奖。温州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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