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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流年//陈俊霖:镶在发饰里的故乡(散文)

2021-02-09 06:39来源:投稿作者:无名阅读:80

    文|陈俊霖(湛江)

  镶在发饰里的故乡 (散文)

  一

  苍茫的岁月,漂泊的日子,总有行色匆匆的赶路人。

  岁月无声,人海里飘浮,沿途是一路风尘的追梦人。

  年轻人喜欢追逐色彩斑斓异彩纷呈的梦,向往诗和远方。步入中年以后,在他乡漂泊的日子,梦的终点返回故乡。思乡心切,近乡情怯,曾经被时光缠绕近乎麻木的故土情怀,渐次蔓延疯长,曾经浮躁不安的心灵变得静如止水,烙在心底的乡愁总抹不去挥不掉。

  有人说过:父母 在,出生的地方就是家乡;父母逝去,出生的地方是故乡。

  我十二虚岁那年秋天便离开家乡,从不见经传的小乡村考上县城重点中学读初中,十五虚岁被录取到外地一所省级重点中等师范学校就读,毕业分配到远离家乡的农村初中任教,三年后参加高考脱产考入大学就读。毕业后重回母校吴川一中任教,不久参加招考进入本县纪检监察机关工作十几载,后来被调动到现单位工作至今也过去十几年……一路走来,远离家乡,栖居县城。

  故乡于我而言,在疏离的岁月里渐行渐远感到陌生,但隐居乡下那年迈的父母双亲永远是隐藏我心中的一对风筝,剪不断理还乱,这也是我一度放弃大学好友安排我调往条件优厚的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党政机关工作的原因。

  二

  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童年的小池塘,摇曳多姿的簕竹林,挺拔壮健的甘蔗林,时刻扯动我记忆的神经。父母亲健在时,每逢节假日或空闲时光,我总会携妻带子女一路风尘奔往故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回家探望风烛残年的父母,品尝家的味道,这是身为人子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捧心愿和牵挂。

  每次凝望岁月打磨满脸沧桑的母亲,内心泛起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感慨。初为人父,我才感觉到老去的不是年龄,而是一段历程。山一程水一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 和履历,新老交替,循环往复的不过是一份传承。

  曾经青丝满头、面容端庄亮丽而身材饱满的妙龄女子,经不起时光的洗濯和岁月的沉淀,几度春秋,几度风雨,转眼间满脸爬满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沟壑,几枚黑色的发夹镶住霜白的银丝,浑浊的眼神,慈祥的面容,略显佝偻瘦削的身影,如同一枚风干的银杏,任凭点点滴滴时间一遍又一遍的晾晒,蹒跚在眼前的老人家——那是我年迈体弱的老母亲最后时光镌刻在我脑海的印记。如今,挥之不去的是那份暖暖而温润的母爱,一种与生俱来骨肉相连的默契和牵挂。

  三

  五年前那个冬日上午,天寒地冻,朔风噬骨,那是南方少有的极低温天气,母亲孤身一人蜗居在乡下老屋。那天,母亲不放心外出觅食的群鸡,第三遍在村道树下逡巡完自己养的鸡后,或许感到太冻而身体不适,赶紧回到卧室躺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母亲一直长卧不醒……后来串门的邻居大嫂才发现情况后通知我的哥嫂们,110急救护车载着母亲风驰电掣赶往县城医院。经医生诊断,母亲患脑干梗塞,后来兄弟们一致商定,及时将母亲转院至广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ICU病房救治。由于错过救治的黄金时间,加上老母亲年已91虚岁,溶栓手术无法进行,母亲一直没法苏醒过来。过了一段时间后,考虑到民间的风俗,担心母亲在湛江不治而逝,不能活着返回家乡,我们只好再次忍痛将母亲辗转返回家乡县城医院,继续留医观察治疗,每日鼻饲的方式喂食蛋白粉。虽然一个多月来,我们几兄弟叔侄日夜轮守在母亲的病榻旁,但是母亲最终在接近年关出院返回乡下几天后溘

  然离世。

  痛失母亲很长一段时间,我无法排解心中的悲痛和内疚,内疚的是母亲患病昏迷时不在她身边,愧对父亲 早两年临终前的嘱托。我感到度日如年,神情萎靡,泪流满面,怅然若失。作为父母亲最小的儿子,对母亲的依恋惦挂之情不能释怀。白天睡不着,晚上更是辗转反侧。母亲虽已驾鹤西去,母亲的音容笑貌宛在。镶在母亲头上几十年发饰里黑色的发夹历久弥新。

  四

  母亲饱经沧桑命运乖舛的人生 ,时常令村人唏嘘不已。她身为长女,家境贫寒,一生没有机会读过书,很小的时候,她就开始为外公外婆操劳家务,照料弟妹,她是耕田种地的一把好手;农闲时砍竹削篾编织竹篮竹箩,起早摸黑,挑到墟市去卖,贴补家用。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旧中国农村,依然过得异常艰难拮据,母亲自然 是挨饥受饿,但毫无怨言,深得外公外婆和村中姐妹的怜爱。母亲一生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性格,早在少女时代就养成。

  母亲十六岁那年,我的祖母因病去世。按当地民间的风俗,为了“冲喜”,祖父让父亲成婚。这样,母亲成为父亲的结发妻子,父亲长她一岁。当时父亲还在广州读书并参加爱国青年学生运动,搞地下革命工作。在那白色恐怖弥漫的年代,年轻的母亲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一边要操持大家庭的吃喝撒,一边要参加耕田种地,十几岁刚过门不久的母亲还得默默忍受着长辈们的冷眼和冷漠,但她无怨无悔支持追随父亲。母亲人到青年时,新中国刚建立,父亲放弃大学学业,回家乡参加新中国新政府的建设工作。

  生活就是这样,你越是纯粹的追求美好未来,往往美好的东西却反而弃你而去。上世纪五十年代,父亲不幸遭人暗算,饱遭政治迫害,身陷囵圄。面对一些不怀好意的熟人甚至亲人苦苦相逼母亲改嫁,但母亲不为所动,依然对父亲不离不弃,相信父亲的清白,患难与共,初心不渝,这也是母亲深受家族敬重的主要原因。

  直到母亲年近花甲之年,终于迎来拨乱反正的光明年代,紧箍在父亲头上沉重几十载的政治枷锁才能挣脱,父亲正式昭雪平反,恢复公职后办理退休手续,满头银发的母亲终于绽开久违的鲜花般笑容。

  五

  感谢时代感谢命运感谢生活,感谢我的父亲母亲!生逢其时,我才有机会参加升学考试进入县重点中学吴川一中就读。初中——中师——大专——本科,我一路不断学习成长。比起我几位胞兄,我算是家族的幸运儿,他们先后失去机会升学深造,未能读完中学。这既是上天造意弄人时代阴差阳错的根源,也是小至家族大至国家曲折多难的命运定数。沧海一粟,一个人一个家族毕竟抵挡不住狂热年代失控的浪涛。在此后的人生旅途中,我深深懂得要更加珍惜一切,热爱美好充满正能量的生活,汇入新时代砥砺前行复兴中华民族大任的滚滚洪流中。

  如今,母亲随父亲在杳杳的天河中踽踽远行,童年的家乡现已日新月异,高楼林立,特别是今年来故乡的人居环境整治后焕然一新,父老乡亲的生活红红火火。“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家乡也好,故乡也罢,永远是漂泊他乡半生征尘的游子的心灵驿站和港湾。那镶在发饰里的故乡是一道恒久亮丽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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