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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忘忧,宜常食(秦之味 57)

2020-11-20 08:24来源:投稿作者:无名阅读:6

    原创: 侯玲

  入暑第一日,为消暑翻看诗词 。我看到纳兰性德的《夜合欢》,旁批注嵇康《养生论》一句:“合欢蠲忿,萱草忘忧”,心下不禁一乐。

  昨日才读白居易的“杜康能解闷,萱草能忘忧”,今日就有这般应景诗句,莫不是时值六月,万物生长,田野里萱草花开灿烂,诗词里萱草也是佳句迭出?任你狂狷耿介之文人雅士,忧国忧民之热血书生,官宦贵族之谦谦公子,面对一味萱草,他们观点竟然出奇的一致,都称之为:忘忧草。吃一味鲜花,就能消消愁解闷,且其功用不下杜康陈酿,这广告语,今人恐都无出其右。哪怕千年时光流逝,由名士口口相传的萱草功效,我深以为然。

  在岐地,萱草花多叫黄花菜、金针菜,少有人知道它叫忘忧草。

  把花称做菜,定是能食用。岐地著名美食臊子面的漂菜里,金针木耳是左右两大护法。岐山臊子面追根溯源要到西周时期。传说文王杀蛟龙制臊子肉汤,赫赫有名的臊子面里就有金针菜。时至今日,流传千年的臊子面还是红火兴隆,这道美食传承里的欢乐无忧,金针菜功不可没。想到此时,我就笑得心花怒放。原来老祖宗早在我们的饮食习性里就养着欢愉的基因,多么美味的臊子面,多么重要的金针菜。

  合上书,我赶紧给老康发信息:我要来看看金针菜。老康有两百亩农田。去年,他种了一大片金针菜。半个月前,第一批金针花苞采摘时,老康说:老师快来采头道金针菜。那时的我,只道金针菜就是蔬菜,叫做黄花菜还是蔬菜。无论叫金针菜,黄花菜,它都像离不开灶台转的围裙厨娘,未免单调俗气。今日读诗词,一句“忘忧草”令我耳目一新。金针菜唤作“忘忧草”,就像把曹阿瞒称做曹丞相,人还是那个人,可名里千秋总能把境况分出天壤之别。

  叫忘忧草总是诗意年华,能食忘忧草,即使比不得嫦娥得灵药,也堪比悟空食了人参果。忧愁烦恼本就是人这一辈子的悔,这世间竟然还有除忧解怨的一款美味,它让人生 平添几分妩媚。

  你试着想象一下。几十亩碧绿的萱草地里,一行行萱草齐齐整整,它们都有疏离细挑的叶子,笔直柔长的茎杆,枝枝顶头都结大大小小的花苞,饱满如棒槌。花苞丛里夹杂几朵盛开的明黄花朵,这分明就是一片希望的田野。一簇萱草绿,枝干摇曳;一簇金针黄,花苞乱颤。萱草田里站的是一个个明媚的妙龄女子。一阵风来,二八佳人便窃窃私语,或娇笑倩兮,或美目盼兮。屏住呼吸,你才能在一阵风里分离出花朵那浅浅的笑声如海浪。它裹挟着一阵花开的甜蜜,从东向西,一路奔跑,这是无忧无虑的花开季节。

  事实上,老康的萱草田里是一片辛劳的繁忙景象。清晨,数十位妇人正在眼疾手快的劳作。她们要赶在花开之前采摘肥大的花苞。一枚枚嫩绿淡黄的花苞像狭长的发卡,像挺直的鱼。娇嫩的花朵被装进妇人们胸前的棉布袋里。它们会尽快被冷藏,老康用最短的时间把它们加工成金针菜干。这片田里,妇人们辣手摧花,荼毒杀戮也繁荣昌盛。这片土地上,人对花朵生命的遏制又是那般喜乐祥和。丰收的喜悦,不言而喻。我想,这是萱草忘忧的本能吧。老康开心 丰收,农妇们也眉开眼笑。在老康的眼里,萱草结的不是金黄的花苞,是生活 的希望,是事业的成功 。农妇们忘记夏日艳阳,忽略蚊虫叮咬,她们不在乎多日采摘的手指酸痛,这是萱草让其忘忧吗?这是劳作的充实快乐 。

  而在我眼里,萱草花苞就是一道道当令的美食,它经不得一分一秒的耽搁,能趁鲜食用是碰运气。太多的人只能食金针菜干品。

  我从老康的田里摘来一大包鲜嫩嫩的金针菜。美丽的金针花苞易氧化为二秋水仙碱,它有较大毒性。为了安全食用美味,新鲜花苞统统焯水。花苞在沸水里煮一分钟,就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我是爱花之人,不忍直视。可我又是饕餮客,只能看着硬朗的金针花苞变柔软,捞出浸在凉水盆里。这一盆清水里活色生香,宛若游丝的一团金黄翠绿。这时的金针花或炒或炖,就考厨娘好手艺巧搭配。

  砂锅盛清水,剁两根新鲜肋排,加葱姜蒜滚三滚,煮得肉香飘飘加团焯过水的金针,砂锅里云蒸霞蔚花团锦簇。盖好盖子再滚三滚,美艳清爽的金针排骨汤大功告成。肉汤的油腻尽去,花朵的甘美尽显,这才一锅丰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今日之功劳全在鲜嫩当令的金针菜。炎炎夏日,喝这样美味甘醇的汤汁,哪个还能有忧不得解呢?

  我起热锅加凉油,煎姜丝放红辣椒略炒,加泡发好的木耳和焯水过的金针,颠勺快速翻炒,锅里是欣欣然一派田园风光,就是菩萨也能食,把这翠绿嫩黄一盘端上素斋席,它也撑得起场面。可我是个俗人,起锅时要加炒制好不沾酱油的肉丝。肉丝进锅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极尽美艳。谁说不是呢,素雅的花苞遇到酥香的里脊肉,分明就是要把生活的简单演绎成繁华,让人在平淡中看见玄幻。一道金针菜,它呈现的是人生。素炒简单如青年之美,肉炒丰盈如中年之美,总要把各种滋味都尝遍,我才能说一声:不枉人生走过这多年。

  说这句话时,我还不忘提醒一句,油蒜凉拌的金针菜,清冽如老年之美。蒜瓣砸成蒜泥,热油刺啦一声泼下去,炝一勺香醋,加盐少许酱油。这碗汁水把焯水金针菜的灵魂唤醒。蒜香,酸香,花香,融汇成鲜嫩甘美丰腴。我说这样一盘快手凉拌菜,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老者,你三两筷子就能分辨出盘里乾坤。说它是花,它却又敢于挑起蔬菜的大任,倔强中透着些许温存,就是看透人世又不说破的智者。

  我突然明白,为何它叫金针就是蔬菜,叫萱草就是花,叫无忧草时才比杜康。得道莫还乡,还乡道不成。诗意本就是用来供养理想,只有现实才是支撑我们活着。无忧草,它还用来比作母亲。无论叫什么,它开花就是为了让人食其花,这样的奉献,除了母亲恐怕再也寻不到其他。有花朵愿意为你心甘情愿肝脑涂地,你还有什么忧愁和惆怅?

  我吃鲜金针的时候,老康的加工厂正紧锣密锣地加工金针干。十斤鲜花才得一斤干黄花菜,这是个辛劳的事情,十多名农妇采摘一个月,机器轰隆制作多日,成品黄花菜才包装一新,一袋袋如待嫁女儿家。今后,它们是变成臊子面的漂菜还是丸子汤的配菜,或者是大厨炒菜时的点缀,那就是各自命里的造化。

  我庆幸,在萱草最美的年龄里遇到它,用我能想到的食谱一番烹制,总想不辜负每一朵花。萱草无忧,我亦无忧。至于你错过了当季鲜花。那就耐着性子等等,等老康制出金针花干,等餐桌旁坐好了三五好友,你就泡发些金针花干,有总胜于无,那时,你可要记得说一句:无忧草来也。那样做一盘美食,我们可真不是附庸风雅,是发自心底的喜欢。

相关专题:老康金针菜金针萱草忘忧草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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