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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丢失的小妹

  • 作者:二月丢丢    日期:2007-4-24 18: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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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那天上午因为有个朋友出了车祸被送进医院,所以我就急匆匆地下楼。依旧路过那栋大厦,小妹朝我笑,我快快地走着也对她笑了一下。朋友只是受了点轻伤。从医院回来,接到男友的电话,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吃饭时,男友很暧昧地问我:“不如挑个时间结婚吧?”我是把这句话理解成求婚的。而这和我小时候就幻想无数次的求婚场景,是天上地下的。可是奇怪,听他这样说,我居然还是感动的,眼睛甚至湿了一下,忍不住温柔地看他,撞上他也温柔地看我。然后,我们两个前所未有地浪漫一次,在夜里的广场看星星,直到凌晨1点。他第二天还要上班,就打车送我回家。

      我含着温柔又送他出小区。看他走了,我回头时,有人喊我,吓了我一跳,竟是小妹。我满心满眼疑惑地看她,想不通她怎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问她:“你怎么了?”小妹说:“你回来就好。平时都是下午,今天上午你就出去,是打车去的还那么急。平时七八点赶我收工你也回来了,可是今天一直到这个时候,我还以为怎么了。回来就好,我瞎操心了,你回来就好,那我也回了。”小妹说完笑了一下就朝小区门口走,提着她那个擦鞋的小箱子。我愣在原地有一阵子没动,直到她走远了我才发现自己哭了。小妹的脚步看起来很疲惫,我反应过来忙用手抹了眼泪,跑着喊她。我是在这一瞬间相信了她和她爱人的事情。重感情的小妹,我信她做得出。不论是处半年的男友,还是基本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如我。
     
      我留了小妹在我那里住。小妹起初一直说不,说快着呢,没多远我一会儿就到,在老家那会儿走路都走惯了,没事的。她边说边走。我拉了她的手说:“听姐的。”路灯下我看见小妹的眼睛湿了。然后她任我拉着手,我们上楼,进我6层的小居室。
     
      我给小妹煮了一碗泡面。她有点不好意思,说真是饿了呢,然后不客气地端起来吃。我在一边看她吃,问:“你站楼下等了我5个小时?”小妹边吃边说:“没有,我今天收工晚。还多擦了几双鞋呢,12点多才收的工,你回来我刚到。”我仔细看小妹,她穿了件紫红的绒线衣,头发有点长,一根黑皮筋扎着,裤子有些脏,鞋是土土的。小妹不漂亮,洗个脸化个妆收拾一下,大概说得上五官端正。就是这样一个小妹,那时候我坐在她旁边被她深深地感动了。因为她善良,因为她美丽的爱情。
     
      我住的是一室一厨一卫的小房间,床是单人的。我本要给小妹打地铺,小妹却说不用,她说她直接睡地上就好。因为已经5月,不是很寒,我的地上铺着那种泡沫拼图。小妹说很好了,我住的地方条件比这差多了,真的不用麻烦,姐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她说着就躺在了地上,我抱了床被子给小妹。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11点。小妹不见了,我发现洗手间里堆了很多天的脏衣服全部洗净晾在阳台上。我扔得满屋子乱七八糟的书,小妹也给我收拾整齐。我觉得心疼,换了衣服带了几个苹果下楼去看小妹。
     
      结果老远,我居然看见小妹跟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那个男人用鞋踢着小妹的肚子,小妹的脸上有血。我叫了一声跑过去,抓住那个男人,拉开他。其他的人也过来帮忙,我扶起小妹,小妹流着眼泪叫我姐。我说小妹你别怕。回过头去,我问那个男人要干什么。那个男人一边走一边说:“擦的什么破鞋。”小妹哭了大喊:“你胡说什么!”
     
      我以为我知道了个八九:小妹擦鞋,遇上痞子。而那痞子已经离开,我们奈何不了他。
     
      我扶了情绪激动的小妹回我住的地方。我劝她别气,好好的,回去姐给你洗洗伤口。小妹一直哭着,说不出话。到我住的地方给小妹整理伤口,我发现她右耳根后面被那个男人踢了一个两厘米长的口子,血不断地往外冒。我晕血,当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告诉小妹,怕她也怕,更哭得止不住。我说小妹你那里蹭破了,我得下去给你买个创可贴,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我就把小妹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下楼是预备去找个医生来的。
     
      顶多半小时之后,我回来,小妹不见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看见床头柜上有张条,一看心就发抖,打发医生回去。
     
      小妹留的条说,姐我走了,拿了你抽屉里的3000块钱,我急用,一时说不清。过阵子还你。小妹即日。
     
      打开抽屉,前天刚收到的家里寄来的3000元人民币,没有了。

      谁都看得出,我是被骗了。我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地上。3000块钱不足以击溃我,可是小妹,我心里类似一个童话的小妹,破灭了。
      
      四
      
      那是2004年初夏。我在自己一室一厨一卫的小房间里,再不出门。整日睡觉看书喝咖啡吸烟。我不再坐82路。

      一个人总是吃泡面,有时实在倦了,偶然记起小妹说过的那个电话号码,就拨过去,是温柔和善的声音。订的盒饭5分钟就送了上来,女人送的,伸手接钱的袖口干净。饭的味道也真很好吃。我又想起小妹,觉得苦涩,决定离开这里。
     
      我一改以往拖沓的作风,紧赶慢赶办了婚事。
     
      结婚后搬去老公新买的大房子,离开建设路,不再回去,有半年。我当然忘不了小妹,我恨她,比恨别的骗子还要恨她,并且越来越恨她,恨这个已经消失了的人。
     
      2005年4月,我偶然回建设路。路过近半年没见的大厦,那对卖盒饭的夫妇居然叫我,说这么久没见我,问我去哪儿了,擦皮鞋的小妹前阵子一直在找我。说上次和小妹打架的那个男人其实是小妹男人工地上的小头目,小妹跟他打架就是因为她男人的事。小妹的男人没有死,他病了,在一间民房里,没钱看医生没人理。小头目没拿到钱,自然没钱给他治病,他听说小妹寻夫过来,告诉小妹,她男人在哪里,叫小妹筹钱去给他治病,小妹拉了他问究竟,情绪激动。总归不是件堂皇的事,男人怕事情闹大,跟小妹吵,后来又动了手。
     
      他们说,小妹找我,是还钱给我。她说她没多的,现在只有1000块,以后慢慢总会还我。
     
      我忽然就想起那天半夜,小妹在楼口等我的样子,不觉鼻子一酸。我怎么能错怪小妹呢?心里高兴,想笑来着。可是我却流泪了。
     
      我问小妹现在还好吗,卖盒饭的夫妇说好,准备回老家结婚的,因为男人跛了,再不能做工。

      我叫他带话,钱不用还了,是我送他们的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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