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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转过身的眼泪

  • 作者:    日期:2007-6-29 16:32:31
  • 转过身的眼泪

         在陈格亚之前,我和三三两两的男人也打过交道,但是一切如蜻蜒点水,甚至我们没有走到上床那一步就不了了之。可我和陈格亚见面第三次就上了床,他事后问我,你和别的男人也这么轻易地上床吗?

         当然不是。我肯定地回答了他。他不屑一顾地说,一般女人如果和男人见三次面就上床的话,那么,她肯定很贱。看,这就是陈格亚对我的看法。

         其实,此时我是一个大学毕业来到他单位实习的记者,他三十岁,有美貌如花的娇妻,也有花朵一样的女儿,但见面第三次之后,他和我上了床。

         他说他第一次看到我就想把我搞到手。

         这让我十分愉悦。不让男人搞的女人实在是乏味的。我有一个女友,叫梅丽,人很乏味。她总说男人有多坏,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味同嚼蜡,而且根本是装得一本正经,有些男人说,和她在一起,简直是折磨,甚至,连调情的趣味都没有了。

         男人都是喜欢风骚的女人的,这一点,我是从陈格亚的眼睛里知道的。

         第一天去实习,我和别的女生穿的不一样,吊带裙,露得极多,百丽的酒红色高跟鞋,还有,我的,i笑倩兮。所以,陈格亚说,第一次看到我,就想到上床这样的事情。我骂他流氓,他说,你应该高兴啊,一个让男人起了上床念头的女人,最起码是性感的。

         那时我二十二岁,无所顾忌,我根本不在乎他是结过婚还是没有结过婚,我只知道,他是国税局流转处的处长,长相英俊,细细高高的个子,看人时喜欢眯起眼睛,显得非常性感。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有小麦色的皮肤。

         我们缠绵在一起的时候,我低声叫着,如一只羊。近乎哀求。有人说,在男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女人是可爱的。那是我的另一面,与妖娆相反,我无限地温柔着,如水荡漾。陈格亚紧紧地抱住我,然后说,妖精,我会迷死的。

         我就这样成为陈格亚的情人,然后总是不怀好意地问,到底是欧阳宝渔好还是我好?

         欧阳宝渔是他老婆,在银行上班,陈格亚说,除去宝姿,她几乎不穿别的牌子。那正好与我相反,我十分讨厌宝姿,太正统了,我喜欢妖娆的衣服,常常去秀水街这样的地方去淘,然后与众不同,特立独行。

         我忘记说了,我喜欢张爱玲。非常喜欢,为此跑到上海五六次,一住一个月,就住张爱玲从前住过的公寓。这个瘦瘦高高的女人,有着倾国倾城的孤芳自赏,她并不是太美,可气质绝然,让我心动不已。那一段时间我有同性恋倾向,天天上网去查张爱玲资料,甚至也喜欢灰色带粉的那种丝袜,我觉得,张爱玲也会讨厌又珍贵又正统的宝姿的。

         当我问我和欧阳宝渔谁更好时,陈格亚总是点了一支烟说,怎么说呢?你有你的好,她有她的好。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模糊不清,他不会檬谎,至少骗骗我也是可以的,比如说我比她好,反正我和欧阳宝渔又不会见面。

         但他不说,他是鱼和熊掌兼得,这让我忿忿不平。我提出了分手,他说好啊,这样散淡。我靠,我吐了一口烟,骂着自己贱,其实,我真的离不开他。

         三天后,我打他手机,我一边哭一边叫他,陈格亚,你来吧,我离不开你。

         天生犯贱。

        2.

         我开始对陈格亚死缠烂打,翻他的手机,骑在他身上让他说爱我,只爱我。这些游戏开始他还觉得很刺激,后来他说,变态。

         他不喜欢我妆化得和鸡一样,于是我开始穿一些素色的衣服,黑,或者白,云淡风轻。他说,嗯,好,特别像我的初恋女友。

         那时我已经在北京一家报社做编辑了,编一些副刊的稿子,全是风花雪月,无一例外全是爱情。

         我甚至离开他一分钟就难受,想到他就心跳。我每天发给他至少五十条短信,每条都情意绵绵,有时写些黄段子,他说,你能纯洁点吗?我不喜欢。于是我就不再发黄段子,突然就变成宋词了,你

    看,为一个男人其实可以改变很多。

         他有实权,自己开一辆爱丽含,可我没花过他的钱,哪怕一分。我自己租房子住,去饭店吃饭,也是我结账的时候多,他想结账,但我说,老公和老婆一起吃饭时,总是老婆结账,餐厅服务员都知道这个规矩。我希望他当我是他的老婆。

         可惜他只把我当成情人。最动情的时候,他也说过离婚,可我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他不会真离婚的,傻子才离婚呢,这是他说过的话。

         他问过我可以跟他多久?一辈子。我说。

         他吃吃地笑着,根本不信,其实我也不信,但我一直努力着,往一辈子努力着,关键是,他根本没有努力,他是过一天算一天。这是我和他的根本不同。

         我的生日,我第一次开了口,索要了一件东西。

         给我买个戒指,金的就行,我说,不要钻戒,我要戴上金戒指,和地主婆一样,我要幸福地过生日。他居然答应了我。我的心怦怦地跳着,我喜欢花男人的钱,只是我假装很自尊,其实每个女人都

    喜欢花男人的钱,只不过,有的花得着,有的花不着。张爱玲曾得过胡兰成一个袍子钱,乐得屁颠屁颠的。

         陈格亚居然答应了给我买一枚戒指,我在电话中哽咽着说,谢谢。

         我是真爱上了他,真想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

         那天他请我在国际饭店吃的饭,不可免俗地要了玫瑰和红酒,我缠住他,一声声叫着他官人,他一寸寸地亲我,最后,他说,我爱你。这句话要了我的命。虽然短短三个字,虽然俗,可是,我还是喜欢有男人这样告诉我,如果这个男人恰好我喜欢。

         3.

         第二天,我给欧阳宝渔打了一个电话。

         请问你是谁?她的声音客气而冰凉。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你,我,和,陈格亚。我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说。

         上岛吧。她的语气依然镇定自若,这让我十分叹服,我没有那么好的定力。

         果然是穿宝姿来的,她脱掉外套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与我的一模一样 

         这让我非常伤心,可我还是笑着说。欧阳宝渔,我也有一枚这样的戒指,陈格亚说过这世上只一枚,怎么会两枚?看来,我们两个人有一个人要摘掉这枚戒指。 

         婊子!她依然冷静,眼神里全是杀意。不要脸!她依然骂,我看着她,解释着,我很爱陈格亚,很爱很爱。她给了我一个耳光,扬长而去。而她不知道,我是为自己的孩子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几分钟之后,我接到了陈格亚的电话,他声音凄厉地说:世界末日了,你把一切都毁掉了,你这个疯女人。

         那天晚上,我一直打他们家的电话,-那边始终没有声音。

         半夜,我接到陈格亚的电话,他说,我被刺伤了胳膊,你快来,我在医院。

         打车到医院,我看到他浑身是血,我抱住他就哭,大夫说,哭什么哭?先救人,他需要输血。直到天亮,我和他一直折腾着,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说报案,而他制止了我,小席,这会毁得我更惨,我和单位说遇到了歹徒,千万别说别的,家丑啊。

         欧阳宝渔,这个女人发了疯,她用刀刺伤了陈格亚。

         她还扬言,如果陈格亚敢和她离婚,她会搞得他身败名裂,至少,让国税局开除了他,或者杀掉他如花似玉的女儿,然后,与他同归于尽。

         她不敢。我点了一支烟给陈格亚说,她只是吓唬你。

         她敢的。陈格亚说,你不如我了解她,她不要的东西,宁可毁掉,也不会随意赠给别人。

         我想,她一定是爱陈格亚的,不爱,就没有这么多的爱恨情仇。

         我们仍然在上次见面的地方,她仍然穿着宝姿,气势压人。可是,她憔悴了,我点烟的手有些哆嗦,她说,我的包里有硫酸,可以直接泼你,我还带了一瓶汽油,咱俩可以同归于尽。为什么要这么惨烈?我问她。你这么在乎自己的爱情吗?不是爱情,她说,那是我的青春,我把所有一切全给了这个叫陈格亚的男子,他怎么可以辜负我?

         我的眼泪飘然而落,我又何曾不是?三年了,我一直这样一心一意地爱着他,甚至,身边有海归男子追求也未曾想要离开,这是命中注定,我叹息了一声说。

         这次,落泪的是欧阳宝渔。她叹息一声说,如果你不是我想像的那种女子,如应酬也不管,但现在他说,你烦不烦啊?

         爱一个男人,是不是应该死缠烂打?我就愿意死缠烂打没完没了地爱,一辈子,不分离。

         那时他天天和欧阳宝渔说谎话,加班了,和局长出差了,彼时,我们正在另一个城市里欢爱,而现在,他给我发短信说,加个班,晚一点回去。

         我打他单位,根本没有人接。

         回来时,已经半夜,我坐在黑夜的沙发上,等待着上楼的脚步。这对狗男女不要让我看到。

         扑通一声我跪倒。

         姐姐,我叫了一声。

        4.

         我和陈格亚结婚那天,我的许多女友说,这个男人眼里,飘浮着游移不定的光。

         我才不管呢,我的孩子有爸爸啦。我也和从前一样,撒着娇,叫他哥哥,让他背着我,而且一下班就给他打电话,他有选择沉默。

         孩子出生了,他出差了。

         我告诉他,是个女儿,他淡淡应了一声说,又是个女儿吗?我希望是个儿子。

         有人说,纵欲的人喜欢生女儿,我和他开这个玩笑,他说,我纵欲吗?我哑口无言,乡下母亲来伺候我,母亲说,姑爷好像不爱讲话啊。我解释说,是吗?他一直这样。

         不不,他一直不这样。和我有私情时,他恨不得讲一夜的话,但现在,他天天有应酬,他说,要当副局长了,你不要闹好不好?我真的忙。

         我知道他忙。

         他忙的事情让我心酸。我手里有一包他的照片,在九寨沟,他和另一个女孩子相互搂抱着,那女孩子,年轻得水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皮肤吹弹得破,还有她和他,在饭店里,在街上……一张张看着那些照片,我如欧阳宝渔一样,冷静而愤怒。

         我给那女孩子打电话。

       5

         婊子。我骂她。

         她抽着烟,露着肚脐的肚皮十分性感,比我从前还要猖獗。陈格亚说你在床上和木头上差不多?难道都二十八岁了还不会做爱吗?要我教你吗?对了,我们刻了光盘,你要不要看?我举起手抽她,却被她拦住了,干什么?当泼妇吗?瞧你一脸褶子,还折腾什么?我做安利呢,用点安利的产品吧,你的脸色确实很差,是不是好久好久没有做爱了?

         我告诉她,我的包里有硫酸。

         吓唬谁呢?她扭着小蛮腰走了,别以为谁都拿爱情当回事,我和你老公只是玩玩,他给我钱,我才不要和他结什么婚,你闹什么闹?没劲。

         我坐在曾经和欧阳宝渔谈判的地方,只觉得浑身无力起来。

         第二天,我到了陈格亚的单位。

         他很紧张地看着我,你要干什么?昨天她都告诉我了,我只是玩玩,其实,我真不想离婚了,太麻烦了,真的,求你原谅我,我只是一时的糊涂……我笑着看着他说,没事,过来看看你,亲爱的。他搓着手,我就要提副局长了,这个关头不能出错,求你放我一马吧,可以吗?以后,我和你好好过。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我笑着,笑声很空洞,我拿来一张离婚协议书。

         亲爱的,我说,我是来说再见的。

         是的,再见啦,我曾经的亲爱的。

         从他单位出来,天色已经黄昏,秋风渐起,我听到有吆喝烤红薯的声音,于是我买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往前走,烤红薯又烫又甜,我吹着热气,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风中飘浮着,我不承认那是我的眼泪,可它已经湿了我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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