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天空说一定要爱很远

　　我们相爱了。瞒着天下人，瞒着自己的良心。我不知道上苍到底要做何种安排，芸芸众生，来来去去，生生死死，谁也无法洞悉上苍的下一步棋是什么。我心里其实一直都在等一场宣判。

　　责任总是要男人来承担的，我对安悦说，把事情交给我，我去面对杰西。安悦很无奈，她说我们都不是恶人，为什么要经受这样的痛苦呢？这个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女孩子终于尝到痛苦的滋味了，她长大了，因为爱情。

　　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去面对，杰西就得知了，而谁也没想到他的反应是如此强烈。那天是安悦的生日，我发短信给她：安悦祝你生日快乐，爱你一生。安悦回说太酸了，酸得让人脸红。我说这是我的真心话，但就是这句真心话却差点要了杰西的命。杰西在偶然间看到这个短信后，他几乎马上就疯狂地开车冲了出去。那天刚好他喝了酒，他撞上了桥墩，当时就晕了过去。还好被及时送往医院。

　　我赶回济南时杰西仍处在昏迷之中。我在医院见到安悦时，安悦像疯了一样，她摇着我的胳膊，说我不想他死，不想他死啊。我安慰着她的背，说他不会有事的。事实上我也心痛如绞，我和杰西朋友多年，如果我的人生是一条路，那么杰西就是路两边的树。而现在，那郁郁葱葱的树真的要枯了吗？

　　很自然我成了众矢之的。你还算是个人吗？这是我听到的最多的指责。

　　杰西足足昏迷了十天才苏醒过来。还好，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只需养一段日子就可以出院了。我长出一口气，至少自己可以少一点内疚了。

　　一场大醉之后，我不辞而别回到上海。我心灰意冷，我知道自己是个逃兵，我把所有的问题都抛在了脑后，留在了济南，留给了安悦，她将如何面对？这些问题有时想得我头痛欲裂。

　　那段时间我犹如一头困兽，找不到出口。我开始和很多女人来往，我只想发泄。就这样任时间于浑浑噩噩中慢慢流逝着。

　　我断绝了济南的一切消息，所有的伤与痛都随滚滚红尘而去吧。

　　那天我如往常出去买醉，那个女孩子说要跟我回家。我看看她，心想最爱的人都失去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第二天早晨五点多，有人敲门。安悦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进来了，很快她就发现了那个女孩的存在。安悦不相信地看着我，然后她抬手给了我一记耳光。转身走了出去。

　　我一下清醒过来，不顾一切地追下楼去。在拐角处，我终于抓住了她的手，她挣扎着，满眼是泪。我说求你，求你不要伤心，跟我回去听我解释好不好？终于，我把她抱回去。

　　安悦跟我回到住处时，那个女孩已经识趣地走掉了。安悦并没有要我解释刚才的一幕，大概她也知道那不是重要的。她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半晌她说，我们结婚吧。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正在给她倒水，手一抖，一杯水全洒在了桌子上。我转身去找烟，抽出一支点上，心头的火不知怎么也一下子被点燃了。我说你就是这么自私，你有没想过别人？还好杰西没有成为残废，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办？其实这些话是我说给自己的，但安悦来了，我一股脑全部扔给了她。

　　我越说越急，我完全失控了，我只想发火，只任交织在胸口的痛苦喷薄而出，却不知道是对安悦还是对自己。我看到安悦的泪凝固在脸上，她说我跑了这么远来到这里，我是想告诉你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情。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完，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去追，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坐下来，收到她的短信，夏尘，我爱你，很爱很爱。那是我收到的安悦的最后一个短信，后来我打电话给她，她一看到是我的号码就挂掉了。

　　我想这样也好，如果没有我，也许她和杰西还可以从头再来。

　　整整三年，我没有回济南。我依然习惯早晨在那个操场上跑步，一圈又一圈，感受着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我想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带走了太多的东西，伤痛、悲哀或者甜蜜。

　　三年后，在上海我见到意气风发的杰西。但他不是一个人，怀里是他小小的女儿，但不像安悦，我这才注意到杰西身边那个容貌精致的女子，她真的不是安悦。

　　那天我知道了一些我从来都没想到会发生的事情。是的，我和安悦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虽然只存在了几十天，而安悦就是带着他（她）在那个早晨来到上海找我的。可我没有等她说出那个秘密就拒绝了她，拒绝了她的眼泪。她回去就做了手术，然后她盘起长发，做了一个五岁男孩的后妈。

　　我的心疼成了一片，我站起来，因为激动几乎带翻了椅子，满满一杯酒全洒在了桌子上。我说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些？杰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杰西很安静，时间真的让一切疼痛都抛进了岁月里。他说，你是知道的，安悦那个倔脾气，她说谁要告诉你，她就自杀。夏尘，她如何恨你若此？你又怎么有本事伤害她若此？她去做了手术，虽然我向她求婚，但她仍然执意把自己嫁掉了，那男人有过一段婚姻，有一个小男孩。据说她很喜欢那孩子，视如己出，她大概不再相信爱情了吧，她现在有些发福了，很平和很平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杰西絮絮叨叨地说着，而我的思绪已飘得很远很远。在上海站前的那个洒满阳光的广场上，曾经站过一个女孩，她微笑着向我打招呼，嗨，你就是夏尘吗？

　　那天在黄浦江边，在我们坐过的位置，我一个人喝着啤酒，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唱跑掉的一首歌：像是昨天/像是那昨天/ 是否曾和某人在某个时间/牵着手幻想明天谁也不改变/对着天空说一定要爱很远……